荞麦枕头里,偷偷藏着你无数的梦.

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3-05-10 14:56:27


我媳妇要洗枕头里的荞麦皮。我说荞麦皮洗了不爱干。她说不爱干也得洗。


这些洗过的荞麦皮摊在窗台上,阳光晒不透它们。,三角形。水在这些帽子里蒸发不出去。


用手扒拉这些荞麦皮,成了我的一项功课。这些法兰西的军帽由深褐色转为土灰色时,它们干了,被装进了枕头。


晚上,我枕这个枕头,体会洗过的荞麦皮的滋味,感到头脑空虚。我的意思是:荞麦皮轻了,连带我脑袋也轻了。



原来,我媳妇用网兜装这些荞麦皮在洗衣机里洗涤之后,洗走了许多东西。我问媳妇,这些荞麦皮多少年没洗了?她说十几年没洗了。十几年?荞麦皮在十几年中储藏了什么东西?而这些东西被水洗走了。


它们是梦。荞麦皮里储藏了无数的梦,都是我的梦。梦怕洗,一洗就没了,像纸怕水一样。


我枕着这个洗过的枕头入睡,新梦来了。新梦像一群羊蹲在村口的路上,不敢往村里走。村庄当然是我的脑袋。


这些新梦没有荞麦皮里的旧梦接引,落不了地了。因此,我总醒。新梦飘来飘去,像鸟捉草丛里的虫子,俯冲、飞起、再俯冲。那一晚上,我累得够呛。这就是洗荞麦皮的弊端。



荞麦皮里的旧梦沾着满身的洗涤剂,被洗涤、被甩干,顺着塑料管子被排到了地下的水井里。我在附近的小街上走,用脚跺地面,心想这下边有过我的梦却被冲走了,冲到农村或河流里了,总之走远了。这条街早上卖菜,也卖咸菜、馒头和烧饼。有一个摊床前摆两个驴头。这人卖驴肉,却在地上摆两个驴头,吓死人。驴头像从地里长出来的,光有头而没身子。驴头眯着眼睛,如露一丝笑,更显残酷。人把驴头割下来,摆地上,为什么啊?我想象摊主把驴头抱下来摆地上,收摊再抱上车子。这是什么人?他怎么没被雷劈死呢?


梦跑了,我的新梦在枕头上扎不下根。荞麦皮收集了我多少梦啊——有人说,从一个人的梦观察这个人,没有人是高尚的——好梦和坏梦。怪不得三角形荞麦皮有许多空隙,原是藏梦的,如蜂巢一样。荞麦皮就是弗洛伊德,是神秘的迷宫。当它们被清洁之后,失去了灵魂。



我记不起我做过的梦。梦不可记忆,大脑的记忆区域没有记忆梦的空间和程序。梦本来就是处理记忆的,你能让粉碎机把自己粉碎吗?不能,所以记忆力没有记忆梦的能力。而说梦——如鲁迅说——全在说谎。我的脑袋和枕头一起轻了,我现在做的梦不沉着、不清晰、不现实、不主旋律、不诗意,荞麦皮和梦还没有契合得当。梦有梦的意思,荞麦皮有荞麦皮的意思,它们之间要商量好才能做成功的梦,现在是试梦阶段。入睡前,我拍拍枕头,说你随和点,别太认真。我做梦,你装梦,别像多大事似的。这番话不知枕头听没听懂。它可能只懂梦,而不懂话。世间万事万物,各有奥妙。


后来,我想起我在旅店里枕过许多陌生的枕头,即别人枕过并做过梦的枕头。也就是说我的梦和别人的梦一起装在了旅店里的枕头里。我忘了我在那些枕头里做过什么梦,忘了。那些梦现在还在那些枕头里,是哪些旅店是什么样的枕头,我记不起了。以后住旅店要用相机把枕头拍下来吗?旅店里的枕头大多没有荞麦皮而填充膨胶棉,它们能装梦吗?有一天,我让媳妇掂掂我的枕头。她掂一下,说轻了。我说那当然,十几年的梦没了她用鼻子哼一声,没说具体意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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